第一晚是自由活动,大家吵着要去夜市跟买伴手礼,我原本想跟吴依珊一起走,结果她被几个女生拉走,说要去拍照。
她临走前还回头对我眨眼睛:「你跟姚钧去逛啦!三人组也可以拆开一下!」
「你神经病!」我追着骂,她却跑得比谁都快。
我站在饭店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正想回房间,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走不走?」我回头,姚钧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人。
「去哪?」我问。
「夜市。」他说,「不然你想一个人回去睡?」
被他说中,我有点不爽:「我也没有那么无聊。」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在笑我逞强。
我们一起走去夜市,摊贩的灯光刺眼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落。姚钧走在我旁边,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嘴贱,反而一直在替我挡去不停涌现的人流。
不只如此,当我买了鸡翅,吃得满手油腻时,他会把卫生纸塞到我手里。
「你怎么什么都有?」我皱眉。
「你才怎么能什么都没有!」
一听顿时有些语塞,连带有点想揍他,但夜市的烟火味、油炸味、海风里的咸味全都混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很踏实。
路过射飞镖的摊子时,我扬起下巴一挑。
「要不要来比一场?」
「谁怕谁?」
这傢伙也挺不甘示弱的,明明就是个手下败将还敢嚣张,然而⋯⋯,几轮交锋后,我们居然不分上下,点数累积好几张,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一些人围观。
最后还是老闆求我们别再玩,才终止了这场战局。
「再让你们玩下去,我还做不做生意。」
我们将几张点数分给围观的小朋友跟同学,大家换了几隻布偶很是开心,见了他们的笑脸早忘了胜负。
结束自由时间后,眾人在大厅集合点名,导仔抓着麦克风吼:「不要给我偷溜出去海边,也不准给我喝酒啊!我跟你们讲我会去巡房!」
我跟吴依珊回房没多久,她就接到李政哲的电话,喜孜孜地跑到阳台边吹风与爱人说话了。
等她结束电话后,时间也近午夜,隔天还有行程我们互道晚安就躺回自己的床,只是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饭店外的海声实在太清楚了,就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而我坐起身,看了一眼吴依珊,她睡得很沉。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外套,推开门走出去,导仔刚巡过一轮,我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一楼,再悄悄地穿过大厅,走到饭店通往沙滩的楼梯口。
夜里的海是黑漆漆的一片,若不是浪声一下一下地拍上来,眼前尽是一片虚无。我就坐在楼梯边坐下来,不敢再往前了,一人望向着前方模糊的海平线,心里一阵空虚。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我转头就看见姚钧,说实话看到他的那瞬间,我竟一点都不意外,反而不是他,才是真的奇怪的事情。
不知为何这人总能找到我。
而他也套着外套,手里拿着一罐罐装咖啡,看到我时眉毛微微挑起。
他走过来,把咖啡丢给我。
「睡不着?」他问。
我接住,罐子冰冰的。
「你不也是?」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两人隔着一点距离,没有碰到,但也不远。
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我勇气,我开口唸了一次他的名字。
「姚钧。」
「嗯?」
我盯着前方看了很久,才问出那句一直藏在我心底的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我的心脏跳得飞快,但姚钧却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装没听见。
结果他只说了一句:「没有为什么。」
我还想追问,他却偏过头看我,他的双眼此时在黑暗中,就像颗下坠深海的星星,忽明忽暗的。
「还是你想看我对别人好?」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把咖啡罐握得更紧。
而姚钧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起身对着我说:「快点回去睡觉吧,等等被导仔抓到就惨了。」
语气又回到那种淡淡的调子。
隔天,我抢了靠窗的位置,让吴依珊坐中间,暂时不想跟姚钧有太多的接触。
一整天下来的行程,我们的距离又变远了。
至少在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前,我不想有太多接触,连最后一晚的营火晚会,我都特意找了别组的同学搭档。
吴依珊不免一愣:「你干嘛?」
「没啊,最后一晚想多参与一点。」
我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敷衍过去,大家都以为我会跟姚钧一组,现在他反倒落单,又被拱上去跟班上的其他女生一起共舞。
只是他仍那般的清冷,甚至还有些不快,见他又恢復到以往那副死样子,我竟感到一阵庆幸。
还好他没有对其他人也那般好,只是⋯⋯这不也代表了那是我不愿看到的画面吗?
可这样的念头太自私,太可怕了。
所以当他将目光往我投来时,我只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第三天回程的路上,仍然维持着吴依珊坐在我们中间的位置,许是大家玩累了,游览车上比来的时候安静很多。
我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睡觉,车窗外的风景一格一格往后退,可是我想有些事已经不能倒回去。
至少我跟姚钧之间已经不是「同桌」那么简单了。
回到台中时已经傍晚,校门口又是一阵混乱,家长接送、同学道别、导仔喊「作业不要忘记」,一切都被匆忙地导回原本的轨道。
我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就被眾人挤散了。
时隔三日,再回到坡道上,我拖着行李回家,心里还残留着海风的咸味,但还未走到门口,就看见老爸已经站在那等我。
而他的脸色比夕阳更沉。
那一瞬,我就知道我回到「真正」的现实,不会放过任何人的现实。
「文嫻。」他跑了过来,声音很急,「医院刚打电话来。」
我手一松,行李箱的拉桿差点滑下去。
「哥怎么了?」
老爸的喉结滚了一下,才说出口:「哥哥突然病危。」
世界瞬间安静数秒,我听不到不远处的车声,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不停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