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那天一早,校门口就已经吵得像菜市场那班热闹。
数台游览车一字排开从校门口绵延至公车站牌,每台车头都贴张目纸上写着,附中毕旅垦丁三天两夜。
校舍里,不少高一生探出头张望,个个脸上都是欣羡。
这怕不是一趟「毕业旅行」,而是一次合法逃狱吧?从考卷讲义的日常里,逃去国境之南寻一片灿阳。
导仔拿着名单站在车门口点人,嗓门比平常更宏亮。
「各组组长确认一下组员,还没到的赶快打电话确认一下,不要给我迟到啊!」
他瞥了一眼名单又继续叨念:「其他的人上车就坐好,你们都十六十七是个小大人,不要给我闯祸啊。」
同学们笑成一团,纷纷往车上挤。
而我背了一个侧背包,手提的小行李箱让司机放进车厢。
本来对本次的旅行是不带什么期待的,只当是高中的一项日常,但踏上游览车那一刻,内心不禁也泛起一点兴奋。
许是周围的气氛使然也不一定。
这一段时间,心里像一直有一根线绷着,拉着哥哥、拉着妈妈、拉着那个叫「家」的地方。
今天那根线没有断,它只是暂时松了一点,允许我喘口气。
「文嫻!」
吴依珊已经在游览车上,她朝我挥手,整个人精神得很。
她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擦了淡淡的隔离霜,还拿着一杯超商咖啡,显然已经准备万全。
「快点啦!我们要坐一起!」
她挑了一个靠后面的位置,本想抢最后一排,但已经被其他组别佔去一半。
「你不是说怕晕车吗?怎么还想坐后面?」我走近忍不住吐槽。
「我吃完早餐就有先吃晕车药。」她理直气壮,「三人组不能拆要坐一起。」
话刚落,就被她拉着往里头走,与几个人闪身后,便见姚钧站在走道的尽头,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他抬眼看见我,没有太多表情,只把袋子往我这边伸了一下。
「给你。」
「什么?」我愣住。
「晕车药、饼乾、还有⋯⋯」他停了一下,忽感一阵羞涩:「快拿去啦!」
我接过来,一看里面连矿泉水都买了,未免也准备得太齐全!
吴依珊在旁边立刻惊呼了一声:「天啊,校排一也太贴心了吧!我也要!」
姚钧瞥她一眼:「你不是说你已经吃药了?」
「我可以吃点别的啊!」
她还伸手想去抢,却被姚钧挡住:「你别过来。」
我盯着那袋东西,心像是有电流窜过,不禁颤了一下。
太奇怪,真的是太奇怪。
「你干嘛准备这些?」我明知故问。
他像觉得这问题很蠢,淡淡回:「就怕你吐在车上。」
吴依珊立刻翻白眼:「呸呸呸,怎么说话的,你嘴很贱欸!」
听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也有去,我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便扬起袋子说:「谢啦。」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前面的位子走去。
后来,我们三个人最后被导仔安排在最后一排,原本盘踞的同学拆成两个两个,我们也就此补上了。
吴依珊靠窗,我坐中间,姚钧靠走道。
吴依珊刚坐下来,就开始一路碎念到发车,讲防晒要擦几次才真的有用,然后晚上洗完脸一定要敷面膜,垦丁的夜市很贵,不要去当盘子。
「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捞叨啊。」
「我这叫做准备万全,以防万一啊。」
她不服,转头盯上姚钧:「喂,你有带防晒吗?」
姚钧沉默两秒:「没有。」
「垦丁太阳很毒,你要是晒伤别找我们哭啊!」她又转向我,「苏文嫻,这人到底怎么活到今天的?」
姚钧懒得理她,拿出耳机要戴。我以为他要睡了,结果他却忽然把耳机收回去,抬眼看着我。
「最近还好吧?」
他说得曖昧,主词不明,但问来问去都是一件事。
「没事,她也真不能拿我怎样。」
总归还是一家人的,只是已经多日没有说过半句话,但那又是后话了。
姚钧接受了这个答案,不再多问,他把窗帘往我这边拉了一点,替我遮掉早晨照来的光。
车子啟动,城市的街景开始往后退,吴依珊消停了一会,便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也闔上眼,耳边是同学们的笑闹。
第一站抵达海生馆,一下车,大家就被热浪迎面打了一拳。
「靠北!怎么这么热!」有人哀嚎。
「别出口成脏啊!你们还穿着附中的制服,管一下嘴。」导仔转而又叮嘱大家:「南部的太阳是会咬人的,你们自己防晒要记得补啊。」
真如导仔说的,走进艷阳底下,皮肤顿感被针密密麻麻的扎着,所幸路不长,我们躲进海生馆内,迎面而来的冷气霎时驱走燥热。
一个班随一个工作人员先大略了海生馆的分佈,约半小时的导览后,就是分组的自由活动。
吴依珊一听到此,眼睛马上亮了亮,她开始安排要逛的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