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今夜不關殿門,到底是春寒還沒過,炭火盆擺了好幾個,兩人坐在蒲團上說話,狄其野裹著張大軟毯,越發襯得面如冠玉。
顧烈看他裹著毯子毛茸茸的,忍不住把人軟毯掀了,讓狄其野靠自己懷裡,抱住了,再把軟毯給人蓋好。
他在顧烈懷裡伸手捏顧烈的下巴,笑問:「陛下,你就是這麼給祖宗守夜的?」
顧烈不以為意,他要是信什麼地下有靈,剛才就不會趕顧昭回去睡覺,因此先是把狄其野的手捉回軟毯蓋好,不讓狄其野亂動,才一本正經道:「定國侯有輔定天下之功,若是為給楚顧祖先守夜著了涼,豈不是祖先不保佑我大楚功臣的過錯?」
睜眼說瞎話莫過於此,狄其野都聽呆了,回過神來只能笑,他家陛下著實不是一般人物。
「關於蘭延之,」二人數日避而不談,顧烈到底是問了出來,「你是怎麼看的?」
數日時間,儘管忙於籌備並進行清明祭祖諸事,但也足夠顧烈把蘭延之和蘭家查個底兒掉了。
蘭延之的父母,確實是在秦州行商時遇害的,當時同行的長子,也確實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蘭家祖父不願相信長孫已死,但畢竟怕有個萬一,若是長孫真的沒了,不給他立個墳豈不成了無處可去的野鬼?所以儘管蘭家家裡一直供奉著長生牌位,也還是給長孫在父母墳邊立了衣冠冢,外人也都以為蘭家長孫和父母是一同去了的。
因此,蘭延之不會成為一個大問題,但能不能得用,用到什麼位子,顧烈當然得視狄其野的態度而定。
狄其野卻反問:「你是怎麼看的?」
「他可能是你,」說你似乎不對,顧烈頓了頓,才繼續道,「你這個身份的親兄弟。」
說到親兄弟三個字,狄其野察覺到摟抱著自己的臂膀不自覺地僵硬收緊。
狄其野漫不經心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就算是,我『活』過來的時候,這個殼子裡的人也已經死了。我認不認蘭家,都可以算是欺哄,除非我將實情坦言相告,但那是不可能的。這件事上,我做什麼都是錯的。所以重要的是,你對蘭家,怎麼看?」
真是熟悉的決絕。
可顧烈卻並不覺得不好,甚至,他必須承認,狄其野對他人的決絕,他並不是不樂見的。
然而顧烈畢竟不是真的不重視親緣,否則他不會將亡燕復楚視作一生奮鬥的目標。於是強忍下獨占欲,提示道:「你不想要親人?你們畢竟,血濃於水。」
這樣相似的長相,這樣巧合的時間地點,若不承認狄其野很可能就是蘭家大哥的事實,那是自欺欺人。
狄其野輕笑道:「顧烈,我上輩子,是人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