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已經明顯得不能算是暗示了。
姜揚眉心一跳,當即二話不說跪倒。
滿院賓客又都跪了一地,除了台上唱的戲鴉雀無聲,如此鼓點又急、胡琴強響,竟是一派鬼域淒艷的氣氛。
狄其野躺著也中_槍,挑眉又翻了一頁戲本,顧烈面無表情地聽著。
那小生將手邊的空酒罈作勢往自己身上一澆,胡琴邊鼓都漸隱低回,完全襯出那小生的唱。
到最後,到底是唱回了原戲詞:「兒與她,生前不能夫妻配,死後要與她同墳台!*」
顧烈伸出手來,拍了三下。
琴鼓鈸笛俱靜,台上台下跪了滿地的人。
「詞改得偏了些,唱得不錯,」顧烈點評道,「有賞。」
姜揚阻攔道:「陛下,這唱得顛倒黑白,中傷朝廷,如何能賞!請陛下收回成命!」
那台上小生倒是傲氣滿滿的做派,磕了三個頭,大聲道:「陛下,草民只為勸誡,不敢受賞。這是草民一個人的主意,若要降罪,也請陛下只拿草民一個人問罪,與他人無干。」
他說完,顧烈沒開口,狄其野卻笑了:「你只為勸誡?勸的什麼?」
那小生剜了狄其野一眼,好像在譴責狄其野自己不爭取反抗還諂媚顧烈,又是憤恨又是憐憫,把狄其野雷得險些一抖,很有些遭不住。
然後才聽那小生說:「定國侯住在東宮,於禮不合,陛下不約束養父,釀成冤案,勸的就是這個。」
狄其野聽來,都是些淺話,沒有回覆的意思。戲班老闆卻是急了,大聲呵訴:「誰教唆你的?」
那小生面色一緊,死咬著說:「沒人教唆,是草民一個人的意思。」
這明顯就不是一個人的意思。
姜揚叩首道:「請陛下回宮歇息,臣一定查清背後禍首,嚴懲不貸,給陛下一個交待。」
「事要查清楚,台子上這些人,嚴懲就不必了,」顧烈站起來,狄其野也起了身,顧烈擺手道,「不過是騙取清名的傀儡罷了,嚴懲他,正中下懷。」
姜揚應是。
陛下帶著定國侯和王子起駕回宮,顧昭轉身前,深深看了戲班眾人一眼,最後輕輕在姜揚身上掃過。
那眼神深沉尖銳,叫人不敢直視。
*
原是想讓顧烈出去散散心,沒想到心沒散成,反倒遇了場鬼事,回了未央宮,狄其野難得乖順地趴在顧烈懷裡,伸手給他按揉頭上地穴位,哄孩子似的念:「不生氣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