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烈討了個沒趣,清了清嗓子,狄其野占了上風,笑得得意,在顧烈前額親了一口,拉著人去東宮捎上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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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攜王子、定國侯而來,整個姜家是蓬蓽生輝。
姜家八十歲老太爺紅光滿面,和祝雍老爺子說著話,見了陛下高興得了不得,這可是給姜揚的大體面,於是顫顫巍巍要行大禮,被顧烈托著手肘扶了一把,溫聲說老壽星今兒最大,不必拘禮。
老太爺險些高興得厥過去。
顧烈走進園子,滿園賓客跪了一地,路過祝北河時,顧烈腳步一頓,祝北河提著一顆心,但顧烈沒什麼表示,又繼續向前走了。
姜揚心裡一嘆。
姜揚請了人,雖然不知道顧烈來不來,但最好的兩個位置肯定是留著的,一個幾乎有貴妃榻那麼寬敞的首座,一個挨著首座的官椅,只是沒想到顧烈還帶了顧昭。
顧昭懂事,忙說父王在此,自己該站著。
陛下拉著定國侯同往首座上一坐,問題迎刃而解。
滿園賓客們小聲嘀咕,說陛下待定國侯真是盛寵,知道內情的姜揚眼角抽了抽,這哪是盛寵,這分明是公然恩愛。
台上戲班子跪伏在地,恭恭敬敬請了安,再開唱時,卻換了折戲。
戲目是姜家老太爺點的,他喜愛戲文寫得好、唱得更好的,倒不拘是否喜慶,狄其野翻著顧烈讓姜揚特地給他拿來的戲本子,這是要唱梁祝?
梁祝這故事,狄其野在未央宮的雜書堆里翻過,也就升起了三分興趣。
戲班沒有接著演,而是跳了戲,姜揚原本心裡一驚,生怕出什麼岔子,總覺得戲台側邊的師傅們神色也不大對,但聽出是《山伯臨終》的起調,也就放下心來。
《山伯臨終》這折子戲,唱的是梁山伯臨死前,在病榻上對母親傾訴對祝英台的相思,對祝家父兄之貪財、馬家父子之霸道的痛恨,最後囑託母親要和祝英台同葬。
若是唱得好,那真是情深一片、動人心扉。
可那小生一開嗓子,姜揚的臉色就變了,這戲班子膽大包天,竟然當台改詞!
狄其野對著戲本子聽著,對顧烈疑惑:「是戲本子不對,還是改詞了?有些字聽著不一樣。」
狄其野不慣於聽戲,聽得不是很明白,但園子裡其他人都是常聽的,哪裡聽不出這是在唱什麼。
這哪裡還是唱梁祝,這是改了部分戲詞,在唱陛下養父府里的十三姨娘和她表哥呢!只是將養父改成了某朝國公,換湯不換藥。
姜揚霎時滿頭大汗,要往顧烈面前跪,顧烈擺擺手:「敢當台改詞,有些墨水,有意思,讓他們唱。」
有意思可不一定是好意思,姜揚捏著把汗,這輩子沒聽過如此提心弔膽的一場戲。
那小生抱著花旦,改詞唱到:「半年連娶三房妾,枯朽木害苦鴛鴦雙淚垂。只聽說東宮鎖良將,未料得國公奪表妹。源頭本無清渠水,怎怪天災現頻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