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烈方才聽了狄其野一席話,雖然不能完全明了,但結合前世狄其野隻言片語,終於琢磨清楚了狄其野的心思。
他能夠捨生忘死為顧烈打天下,是因為楚軍出師有名,是向暴燕復仇的正義之師,而且亂世時局,只有天下一統,百姓才有好日子過。所以狄其野打仗打得毫無包袱。
而論功行賞後,從大將軍到定國侯的身份轉變,在狄其野心裡,就等於是從亂世拯救者成了榨取民脂民膏之人。
所以他不能心安理得地當這個定國侯。
顧烈心緒複雜,望著狄其野的眼睛,繼續說:「可事已至此,你我都不可能抽身而退了。與其退避三舍,不如與我一起,盡力將大楚建成百姓安居樂業的盛世,那樣,你或許會心安一點?」
顧烈這麼一針見血,著實令狄其野意外。
沉思片刻,狄其野也認真地回應:「你這樣清楚我的想法,就必然明白,這並不是『盡力』就能了結的差異,對吧?」
顧烈只是看著狄其野,並不接這句話。
於是狄其野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伸手戳了戳顧烈面無表情的臉:「好吧,好吧,給我灌了這麼多迷魂湯,我怎麼好意思不裝個瘋賣個傻。」
那就自投羅網,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烈又把他的手抓住,這回拉到唇邊親了一下,認真道:「別怕。」
「我可不是怕,」狄其野瞬間不服氣起來,「這叫運籌帷幄、料敵機先。」
顧烈提醒他:「你不是害怕你與我之間面目全非麼?」
狄其野輕哼一聲,不答話。
「我們都曾是沒有軟肋、不知害怕的人,」顧烈忍不住在狄其野的手掌側邊咬了一下,換來一個惱羞成怒的瞪視,笑了笑,溫柔說道,「你不是要醫我的心病麼,現在,我們都學會害怕了。」
顧烈原先為了亡燕復楚,無所畏懼,心無掛礙。狄其野原先受創而來,一心征戰,別無他求。
莽荒時代,原始部族間爭鬥,為了勇士的光榮,有些會在戰前食用帶有致_幻或者麻_醉效果的草藥,忘記膽怯,達到悍不畏死的效果。
可那並不是人的本性。
人天生就懂得保護自己,所以人天生就會害怕,那是本能在提醒,前方有危險。
害怕有許多種,害怕失去,害怕改變,害怕痛苦,害怕衰老,害怕死亡。
一個不懂得害怕的人,毫無疑問有所缺失,他的心一定有被蒙蔽或者被麻木的部分,他再強大,都有可能傷害自己,甚至傷害到他人。
現在,他們都有了牽制住他們的軟肋。
狄其野低頭看看顧烈,忽然俯身,在大楚帝王的唇角,落了一個吻。
白鶴的翅膀又撲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