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將軍果真瀟灑。」
聽到這句話,狄其野奇怪地又看回顧烈,總覺得顧烈不像是在夸自己。
「主公,」狄其野翻起了舊帳,「你說話不算數。」
「我怎麼說話不算數?」
狄其野複述兩人間的規則:「說好以一換一,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也能問我一個問題。」
顧烈疑惑:「不是如此嗎?」
「可你說謊。」
「我何時說謊了?」
狄其野注視著顧烈的神情變化,慢慢地說:「那日你說曾養過的貓跑了。那隻貓,真的是跑了,不是老死了嗎?既然你說謊,是不是該多回答我一個問題?」
顧烈垂下眼眸,看著被無雙的馬身壓扁的香蒲。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異樣。而且似乎打定主意沉默以對,一言不發。
狄其野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那隻貓,」顧烈的視線依舊落在滿地蒲草上,忽然開口,「我的養父認為玩物喪志,要我殺了它。」
狄其野一愣,隨即怒氣上涌,什麼養父?這是什麼奇葩?
「我沒有殺它。它被養父摔死了。是我沒能救它。」
顧烈從不曾對旁人訴苦,這感覺萬分彆扭,一句一頓地艱澀說完,眉頭皺得比狄其野方才更緊,心裡五味雜陳。
「顧烈,」狄其野不顧風涼,伸手抓住顧烈手腕,讓顧烈看著自己,鄭重其事道,「最後一句是多餘的。」
「它被你養父殺了,就是這樣,你養父非要殺一隻貓,就這麼簡單。後面沒有什麼『我沒能救它』。不是每一條和你有關的性命都得你來負責,你只是一個人,當時你甚至還只是孩童,本該是成年人的責任,成年人失職了,也不該是你來背。」
顧烈聽完只想反問,那你知不知道你也只是一個人?何必那麼決絕孤高,好像這方天地都容你不下,留你不住?
至於狄其野說的其他那些,顧烈沒有去想,沒有必要,他已經背了太久太久,習以為常,放不下,也不會放下,他背得了一世,就能背第二世,這不算什麼,這就是身為楚王孫的責任,狄其野只是不明白。
狄其野不知道自己這麼說顧烈究竟有沒有聽進去,顧烈的表情變化越來越少,如果刻意隱瞞,就連狄其野也很難察覺到。
一時寂靜無聲。
顧烈與狄其野四目相對,默默無言,顧烈沉思良久,卻說:「我回答了一個問題,是不是可以問你一個問題了?」
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話。
原本想給自己討價還價的狄其野反被討價還價,他哭笑不得,翻白眼道:「你問。」
顧烈拿起青龍刀,此生它跟隨狄其野四處征戰,飲血無數,總算沒有辱沒寶刀之名。
顧烈凝視著青龍刀問:「你現在還覺得,一把刀若是不再有用,就該斷了熔了,免得相看兩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