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廉。」顧烈看在這人腦子不好的份上,緩和了語氣循循善誘,「你愛慕姜延,但不知他是否也愛慕你」
牧廉很有自信地打斷主公的苦口婆心:「我覺得他也很喜歡我啊。」
顧烈被他炫了一臉,乾脆換回了尋常語氣,嚴肅道:「那就算他也愛慕你。你一心要死得人人稱頌,你若同他在一起,就是斷袖,必定因他聲名狼藉,你可還願意?就算你願意,就算你與他兩情相悅,你看準時機開開心心去死了,你把他一個人留在世上,他怎麼辦?」
牧廉沉默了。
顧烈無聲嘆息。
一個被教得連愛惜自身都不會的瘋子,要怎麼去愛人?
牧廉不知該怎麼辦。
就算他知道前任師父前任師兄其實都不喜歡他,都對他不好,可是他從小被教導那些,做幕僚、攪動天下風雲、死得人人稱頌,都已經紮根在他的腦袋裡,層層裹在他的心上,成了習慣定規,他根本不知從何改起。
他的腦子告訴他要找機會死得人人稱頌。
可是他的心,穿透層層泥濘,契而不舍地告訴他,他想要姜延。
除了轉投楚軍跟著小師弟,不對,是轉投楚軍跟著師父,這是他第二回 完全依著自己的心,自願自發的,想要做到的事。
他想要姜延。
他好想要姜延。
牧廉抱著頭痛欲裂的腦袋,恨不得拿頭去撞地。他的臉還由於和顧烈剛開始的對話而滿臉疑惑,他的眼底卻現出了血絲,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睛裡掉下來,他卻連面露悲容都做不到。
顧烈不忍心看他,垂眸望著桌案上的斷腸匕。
「主公。」
不知過了多久,顧烈才聽到蹲在地上的牧廉開口。
他說話時伴隨著嗓子裡卡殼一般的吞咽聲,像是他的嗓子不許他說話,不停阻攔他似的。
「我,還是,想要,姜延。」
「我不要,死了。」
「我,要姜、姜延。」
說到最後,牧廉抬起頭來,緊緊盯著顧烈,眼神像是怕被趕出門的家犬,害怕顧烈不答應。
顧烈不禁動容。
顧烈低嘆一聲:「你……過一陣,姜延回來復命,你把你今日所作所為都告訴他,若他願意和你一起來見本王,本王再做答覆。」
牧廉給顧烈咚咚磕了兩個頭。然後他抱著腦袋慢慢站起來。
他站直了,才對顧烈感嘆:「主公,你還是比師父聰明。」
他恢復了尋常呆呆的模樣,顧烈心裡也鬆了口氣,好笑問:「這又是怎麼說?」
牧廉老神在在地說:「師父不會關心人,主公會關心人。」
顧烈皺眉:「你師父待你還不好?你怎麼」
「不是這麼說,」牧廉暢想著等姜延回來把姜延拐到手的美好未來,不自覺又搶了主公的話,「師父不是不關心人,他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