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天下午,玄烨领着保成来接人的时候,便看到了一水儿农家装扮的姑娘家。
一大四小皆身着蓝底白花的棉布衣裳,小的全是编发,然后用同色系的发绳系在头顶上,大的则是用一块同色系的帕子将头发整个包住——除了皮肤有些过于细腻白皙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刚娶进门的小媳妇。
保成也一眼就看到了五件款式一样的衣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然后望着阿玛,可怜巴巴地喊道,“汗阿玛”。
他也好想和姐姐妹妹们穿一样的。
玄烨不为所动,但佟宛宛看着那个胖乎乎的嘟嘟脸嘟起来,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有有有,放心,都有”,她连忙把特意多做的那套衣裳拿出来,“瞧瞧,这是谁的?”
昨天他说孩子们的时候,她就猜到肯定有小太子在,她身为长辈,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干脆都做了。
好在这种衣裳不用绣花,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裁剪,否则锦娘她们熬瞎了眼一夜也做不出来。
“谢谢佟母妃”,保成的眼睛亮晶晶的,甚至等不及去丰泽园,直接在景仁宫偏殿就换上了新衣裳。
换好之后,五个身着同款、长得又相似的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开心地笑起来。
玄烨看了一眼尾巴快要翘到天上的人,然后问她,“朕的呢?”
不是说都有吗?
“啊这·····”佟宛宛左看右看,看天看地,视线就是不敢同身边人对视。
坏事了,怎么把领导给忘了!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她吧,毕竟现代社会中穿亲子装的也是女子居多,男性很少参与这样的活动。
另外,他是皇帝欸,怎么看都和这一身衣服不搭噶吧。
“表哥英明神武,哪能穿这样的衣服”,佟宛宛一面绞尽脑汁地想借口,一面往外走去,“哎呀,咱们今天是不是有一整拢麦子要割,赶紧的赶紧的,若是去迟怕是要来不及了”。
闻言,一群蓝底白花的小萝卜头不疑有他,连忙串成串出了门,挨个爬上轿辇,等待的时候,还不忘用眼神催促。
阿玛快点!
瞥一眼翘首期盼的孩子们,再看向心虚至极,连眼神都不敢望过来的宛宛,玄烨既好气又好笑,终了还是上了御辇,一路往丰泽园而去。
丰泽园大概是紫禁城里绿色最多的地方,没有砖瓦和木头做的房子,只有各种各样郁郁葱葱植物。
佟宛宛粗略地扫过一眼,大多数都是农作物,有大豆、小米等等等等,边角处倒是有几颗合抱粗的乔木,下头有一小片可以歇息的荫凉。
她还看到一片压得很平整的围场,上面晒着数不清的麦穗。
“这都是你一个人割的?”
一亩多地会有这么多麦子吗?佟宛宛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了。
玄烨含笑点头,眉眼间却有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他挥手唤来孩子们,挨个给他们戴帽子,还把宫人准备的小镰刀分给他们。
佟宛宛还在‘戴帽子压塌发型’和‘不戴帽子会晒黑’之间做取舍的时候,不仅手里被塞了一把小镰刀,人也被扯到麦田地里。
玄烨弓下腰,叫孩子们看他的动作,口中还不忘细细讲解,“反手握住镰刀,贴地半尺左右,把刀从前往后拉,注意,不要伤到自己的腿”。
一大五小全都盯着他,模仿他的动作,片刻后,每个人的手里抓着一把麦秆,神情激动而又兴奋。
成功了!
丝滑的感觉,收获的成就感,叫人顷刻间便把麦芒的刺挠抛之脑后,只想连连挥舞镰刀。
佟宛宛亦是如此,当她回过神来,属于她的那块地上散落着好多带着麦穗的秸秆,与此同时,她的腰也发出阵阵抗议。
“累了?”
玄烨放下镰刀,摸了摸她的发髻,然后叫宫人送来一个竹篮,“你先去歇着,等朕割完,你再来捡麦穗”。
佟宛宛一下子就想到以前曾听姥姥描述过的她那个年代的场景,每次收获季节时,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全都要齐齐上阵,大人干重活,小孩儿还在长身体,便提着篮子跟在大人后头捡麦穗。
没想到康熙也知道。
“热晕了?”玄烨见她不动,不由得眉心微皱,伸手摸了下她的脑门,入手一片温热才放下一半的心。
然后他弯腰把自个儿刚割下来的麦穗放在她的竹篮里,又把她送到大树的凉荫下,叫人送些炭火过来。
“朕曾见过农家小儿烧麦子当零嘴儿”,他含笑问她,“今儿,朕可有幸尝尝宛宛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