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一,京城的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热闹非凡。
不过由于温患云与墨祈天的老屋位于山脚上,听不到鞭炮声,所以而外清间。
厅堂的桌前温患云已经做好了早饭,大年初一不吃荤改吃素,据说这个传统代表慈悲心,也象徵着清净平安;所以桌上皆为菜食料理。
除此之外温患云也将先前做的屠苏酒取出,并替墨祈天倒上。
正月初一有在第一顿饭前饮下屠苏酒的习俗,意味着「开啟新的一年」,并以防接下来一年的瘟疫与疾病。
两人互相道早后,轻触对方的酒杯,将屠苏酒饮下。
这一口下去也就代表着新的一年正式开始。
「患云,待会儿吃完早饭后要不要到哪里去走走?以前墨家的孩子在这天都会去祭拜祖先,墨家的宗祀堂位于京城郊外的一块墨家属地上,这个时间点估计陶陶他们也都会去那儿呢。孩子们都很喜欢患云,而且父亲说过他也想见见你,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去认识一下你以后的家人与先祖?」墨祈天一边享用温患云做的早饭,一边问到。
「咦?去参拜墨家的先祖吗?」温患云有些讶异。
虽说自己马上就要被墨祈天接入墨家,正式成为墨家的人了,但一想到要和墨家的成员们见面果然还是会有点紧张;更何况这次不只是跟墨祈天的弟弟妹妹们碰面,连墨老爷也会在。
「你别担心,我会派马车来接我们的,而且路程不远,就算腰没力气也不打紧。」看温患云犹豫的神情,墨祈天立刻回想起两人昨晚的情事,还以为妻子是因为被自己疼爱到腰没力,怕走不动路才犹豫的,立刻笑嘻嘻要他别担心。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要和祈天的父亲见面果然还是会有点紧张……」温患云红着脸慌乱的解释。
虽然屁股还隐约能感受到昨晚被放满的肿胀,不过温患云担心的不是这个!
据墨祈天所言,墨老爷最近的改变很大,连孩子们都变得很喜欢他,墨祈天也在母亲过世后再度感受到了儿时那个不在乎权势的父亲。
不过……毕竟他曾经那么讨厌温家的人,而自己又姓温,温患云有点儿害怕墨老爷会因为不同意儿子的婚事而和墨祈天闹翻。
「是这点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墨祈天微笑:「因为是父亲自己说想见你的,而且他已经放弃了与温家的竞争,如此一来温家对他而言就不再是敌人了。而且我前几天回墨家时他还主动问起我们两个的相处情况,听到你待我很好后他非常开心呢!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患云大可安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吧!」听墨祈天这么说,温患云也不再紧张了,笑着点了点头:「对了,带之前我们在集市买的零食去给孩子们,上次买回来后份量果然还是太多了。」
「好主意,孩子们会很开心的。」墨祈天也笑道。
吃过早饭,两人带上麻花、蜜饯、麦芽糖等在集市买的零食登上墨家的马车,又在前往墨家宗祀堂的路上顺道买了些祭拜用的水果和发糕。
到达目的地后,马车停了下来。
墨家的宗祀堂在京城郊区的一处高坡上,宗祀堂很大,用原木的抬樑式结构构成,即便温患云与墨祈天站在坡下都能看清它的气派。
在坡顶还种了一颗梅树,现在正值梅花盛开的季节,微风吹过,带下了片片雪白的花瓣,从两人所站的坡下一直延伸到坡上的宗祀堂都被梅花瓣所覆盖。
「患云,你没事吧?你走路的样子跟刚学会站立的小鹿好像……」走上高坡时,墨祈天发现了温患云歪歪扭扭的走路姿势十分愧疚,因为他明白对方肯定是因为臀昨日被自己疼爱太久才会这样的。
自己每次看到温患云在床第间那么娇软可爱的样子,就会忍不住一再疼爱他,然后……就太过火了。
「要不要我抱你上去?」他担心的问。
「没、没关係,只是一小段路而已,祈天不用担心。」温患云连忙要墨祈天不需担心;腰跟臀是其次,若是在墨家的成员面前被墨祈天抱上来……光想到那个情景就很害羞呀!
今天出门前温患云也将墨祈天送的山茶花发簪戴在了发上,水晶簪腰上的珍珠流苏随着他像小鹿般的走姿而微微晃动,搭配上羞涩的脸庞在墨祈天眼里十分惹人怜爱,一不小心就盯着身旁的人盯到入迷了。
「啊!是祈天哥哥还有患云哥哥!」到了坡上的宗祀堂,早已到来的墨家孩子们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纷纷露出开心的笑容朝他们跑去。
「祈天哥哥、患云哥哥,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大年初一墨祈天的弟弟妹妹们都穿上了新订製的衣服,面带笑容和两人道恭喜。
「新年快乐,你们的衣服真好看,每个人都很合适呢。」温患云蹲下身使自己的身高跟孩子们平行,并温柔的笑着和他们问候。
「嘿嘿,这是父亲专门请人给我们量身订做的喔!」听到温患云夸奖他们的新衣,墨祈天的其中一名弟弟小辰骄傲的抬起头。
虽然身为名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孩子们平时根本不愁新衣服穿,不过今年可不一样,那个平时疏远他们的父亲亲自挑布、请专人来替孩子们挑衣服,让即便年幼的孩子们都感受到了父亲的爱意,非常欣喜。
「患云哥哥,你看你看!我的新衣服上还有蜜桃的刺绣呢!这块布是父亲让我自己选的喔!」墨祈天的妹妹开心的跟温患云展示自己身上那件桃红色的新棉袄,上头还绣着蜜桃图案,配上小女孩头上用来绑丸子头的桃红色缎带,显得整个人非常俏皮可爱。
「哎呀,好可爱,你有一副好眼光呢!」温患云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头。
「孩子们,我跟患云哥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喔。」墨祈天将带过来的点心拿出来,看到香香甜甜的麻花和麦芽糖,孩子们的眼睛全都亮了,纷纷跟墨祈天道谢。
「哇!谢谢祈天哥哥!我们现在可以吃吗?」
「可以呀,但不要吃太多,午饭反而吃不下喔。」墨祈天温柔的对孩子们说。
「好~」孩子们乖巧的点了点头,拿着零食跑到宗祀堂的阶梯旁坐着吃了起来。
温患云观察着孩子们,他们虽然年幼,却不会争先恐后的抢零食,上次到墨家替孩子们做糖葫芦的时候也是一样,孩子们都乖巧和平的相互礼让兄弟姐妹们,同时又不会让人感到过于安静,属于将孩童的活泼与教养融合的很好的一群孩子。
「祈天的弟弟妹妹们真的好有教养呀,我还记得我们家的孩子年幼时都会为了一颗糖大打出手呢,即便糖还有很多颗……不过没办法,毕竟是小孩子,总会想当第一个吃到糖的。但我发现墨家的孩子们都不会这样子,真的好神奇。」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从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告诉他们不必为了没意义的是吵架吧。光是告诉孩子们还不是很好理解,于是我就搭配了一些预言故事,和他们说贪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当时仇视温家的父亲就是个例子,在那之后我就很少见他们吵架了。」墨祈天笑着说。
随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墨陶陶似乎并没有跟孩子们在一起,疑惑的开口:「话说回来,陶陶去哪了?」
「祈天哥哥!」就在疑惑之际,墨陶陶的嗓音就传入了耳中。
墨陶陶牵着墨老爷的手从另一侧走过来。
「祈天,你来了。」墨老爷看到儿子显得很开心,脸庞上不再有像以往的愤怒严肃,而是被慈祥给取代。
「父亲。」墨祈天见状也优雅的和父亲行礼。
「啊,患云哥哥也来啦?」
墨陶陶注意到了墨祈天身后的温患云,笑着和他打招呼,墨老爷也在听到墨陶陶的话后注意到了这位不是墨家成员的男子。
墨祈天牵起温患云的手,笑着和墨老爷开口:「这位就是我的妻子,患云。」
随后转过头,轻柔的对温患云说:「患云,和父亲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您、您好,我是温患云,我虽然是温家的孩子,不过做起事来却笨手笨脚的,文武都没有出彩之处,完全配不上祈天……不过我真的……真的很喜欢祈天,请您答应我和祈天在一起!」温患云朝墨老爷弯腰鞠躬,头上的山茶花发簪因主人的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着,他几乎是拼了全力才将这些话说出口的,牵着墨祈天的手也不自觉的缩紧了几分。
「患云……」墨祈天对温患云的奋力很是惊讶,同时又感到一丝温暖,因为温患云平时明明那么容易害羞的,却能在此时为了不被自己的父亲否定而大声说出对自己的爱意。
「啊,是山茶花……」墨老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坦承吓了一跳,稍微冷静下来后注意到了温患云头上的山茶花发簪。
还记得自己在年轻时也曾经送过自己最爱的女子,他的夫人一个一样的发簪。
那名女子温柔、善良,有的时候又像个孩子一样幼稚,他与妻子在一棵梅树下相遇,即便过了再多年,那名他深爱的女子早已去世,他却能清晰记得当时妻子拿着纸鳶对自己露出的甜美笑容。
他真的好爱好爱他的妻子。
墨老爷想起了儿子也曾经和自己表达过他对妻子的爱意:「患云待我很好,是他教会了我活着的意义。」——墨祈天这么说了。
再看向眼前,那隻握着自己儿子不断颤抖的手,墨老爷感受到了,眼前这孩子也和自己的儿子一样爱着彼此。
这孩子虽然害怕,却还是毫无隐瞒的将自己的缺点告诉了夫君所珍视的亲人;墨老爷盯着那支山茶花发簪,下意识的觉得墨祈天与这孩子站在一块就好像自己深爱的妻子还在世一样。
如果说墨祈天遗传到了他母亲稚气却温柔的一面,而这孩子肯定就是妻子「善良」却温柔的一面吧。
墨老爷笑了,走到了温患云的面前,要他抬起头来:「患云啊,谢谢你喜欢我们家祈天,也谢谢你愿意来到墨家。」
「……!」温患云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这名慈祥的老人、墨祈天的父亲。
他不但没有因为姓氏而讨厌自己,也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才貌双全的墨祈天,反而温柔的和自己道谢,让温患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过了好一会儿再度低下头鞠躬:「谢、谢谢墨老爷……」
「什么墨老爷,不必这么毕恭毕敬的,你以后就是我的儿媳了,叫父亲就行了。」见温患云那么紧张的样子,墨老爷忍不住笑了出来,并拍拍他的肩膀要让放松。
「是……父、父亲……」温患云颤颤巍巍的叫了墨老爷;这感觉真神奇,自己居然在喊温家主以外的长辈父亲。
「欸,这样才对嘛!」见儿媳亲口叫了自己,墨老爷乐坏了,笑着叮嘱墨祈天:「祈天啊,以后人家进门后要好好疼人家,不可以欺负他知道吗?」
「您放心,就算不用您提醒我也会好好待患云的。」墨祈天开心地抱住还在略微发抖的温患云。
这点还要父亲说吗?患云那么可爱,自己当然得好好疼爱他呀!
此时墨家的远亲也陆陆续续来到宗祀堂,不一会儿高坡上就聚满了人,大家都互相道着恭喜,热闹又喜庆。
「好了,人都到齐了,是时候祭拜墨家的先祖们了。」
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墨老爷便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宗祀堂前,有的人供上了水果,有的人供上了年菜,孩子们也开心的供上糖果。
「新的一年,愿墨家的眾人平安,远离纷争与疾病……」墨老爷站在最前面,求先祖保佑墨家的人们。
「这种时候不是通常都要由身为家主的祈天带头吗?」温患云与墨祈天站在角落里,看着身旁身为家主却待在自己身旁的墨祈天,温患云不禁为他的位置感到疑惑。
「有什么关係嘛,正好父亲最近的情况转好,新的一年就让父亲来面对先祖们吧。」墨祈天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笑着偷牵温患云的手。
「对了,祈天……」这时,温患云注意到了梅花树下还有一座墓碑,这座墓碑很特别,唯独它没有被放在宗祀堂里,而是竖立在了外头的梅花树下。
「这是谁的墓碑呢?为何只有它不在宗祀堂当中?」
「喔,这是我母亲的墓碑。」墨祈天看了一眼后温柔的说到:「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便是梅花,她说因为她是在梅花树前认识父亲的,所以她过世后我与弟弟妹妹们便一同将她葬在了梅花树下,希望她的魂能够去到一个……有美丽梅花的地方。」
「这样啊……」温患云听着这个美丽的故事,心中涌上了一股温暖与感动;他在墨祈天回过头继续祭拜时,默默的对墨夫人的墓碑行了个礼。
与墨家的成员们一同用过午饭后,两人回到了老屋。
下午温患云在製作炸年糕,而墨祈天则是在坐在厅堂的桌前,桌上摆了几张红纸,墨祈天用毛笔在上头写字,不晓得这些纸是做什么用的。
「祈天,年糕炸好了,趁热吃吧。」过了一会儿,温患云将炸得香香甜甜的年糕端到了墨祈天面前。
「谢谢你,患云。」墨祈天放下笔,并将红纸放进了一个红信封里。
「你在做什么呢?」温患云好奇的问。
「写喜帖。初五当天就要迎接你进门了,其馀的准备也都差不多完成了,剩下邀请宾客来参加婚宴而已。」墨祈天笑着将一块年糕放到嘴里,一边满足于年糕的香甜气味一边说道。
「祈天打算邀请谁来呢?」温患云在墨祈天对面坐了下来,歪着头问。
「我只写了一封要给喜助大爷的喜帖而已,患云有想要邀请的人吗?」
温患云摇摇头,苦笑到:「我跟家里的人关係不好,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除了师父应该也没有熟识的人了。但祈天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怎么会只写了一张给师父呢?」
随后温患云又对墨祈天只写了一封喜帖而感到疑惑;毕竟他可是家主,肯定在工作上认识了不少名贵;京城的大家族有人成亲的牌面可是很大的,甚至都会邀请半个京城的人,更何况墨家是京城最有威望的两大家族之一,仅邀请喜助大爷一位外人感觉不大符合他的身份。
「我不想邀那些除了工作之外没有来往的人,毕竟这是我跟你的事,让不熟的人来反而要花时间应付他们。所以我想邀请的人只有喜助大爷、父亲还有墨家的孩子们而已。」墨祈天深知自己与温患云的性格,邀一堆不熟的人不会增添喜庆,反倒会让两人感到不自在,那还不如作罢的好。
「我还想请喜助大爷暂时担任让我们拜高堂的角色,毕竟你的父亲不可能会来,而我母亲又已过世;我想着喜助大爷也帮我们挺多的,就请他来接受我们的感谢吧。」
「原来如此……我想师父一定会同意的!只不过没办法邀请林公子、小桑姑娘还有菊姥姥来真的很可惜……」温患云略显遗憾的夹起一块年糕轻轻吹凉。
这场婚礼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无法邀请两人曾经的好友林拓跟林桑,还有祖母生前最亲近的婢女菊姥姥来了;毕竟几人在前不久就已经搬去江南了,而江南离京城的距离又很遥远,几人肯定是不可能来参加婚宴了。
「是呀,不过我在事前就已经将要再次迎娶你的事告诉他们了;等一切都落定后,我们再找时间去江南看看他们吧。」墨祈天虽然也略显可惜,却还是站起身来到妻子身边轻摸他的肩膀安慰他。
「……嗯。」温患云温顺的点了点头:「那、那祈天明天可以陪我去找师父拜年吗?」
这时温患云又说:「师父自从儿子意外离世后就出家成为僧侣了,在修行的日子里妻子也生病过世,现在就只剩师父一人;在这举家团聚的日子里师父一人不免有些孤单,往年我过春时也会去找师父拜年, 如果今年祈天也能一起去,想必师父一定会很开心。
「好呀,我也可以顺便把喜帖拿去给喜助大爷。而且……」墨祈天很快就同意了,可他立马像想到什么般,又露出了那抹不同于成熟家主风范的稚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