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拋开名义不谈,两人目前更像是好友关係。
「这么说您可能一时不太能接受,不过我在前些日子跑去温家提亲,于是就跟患云结婚了。」见身旁人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于是墨祈天主动替他回答。
「结婚!?你们两个!?」讯息量太大,喜助大爷的脑子转不过来,「等等,你们两个都是男的吧?而且结婚那么重大的事,患云怎么没跟我提过?我们互相照顾了那么久,好歹也该邀请我去婚礼啊!」
「咦?婚礼……我们那时有这种东西吗?」温患云看向墨祈天。
「完全没有呢,那晚晚虽是结婚但连迎娶仪式都算不上。」墨祈天露出人畜无害的帅气微笑。
「哎呀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了。」喜助大爷扶住额头,问墨祈天:「那么,还请问我家小子的丈夫大名为何?」
「墨祈天……?等等!难道是墨家主墨祈天?」喜助大爷听到这个名字后,又再度叫了出来。
「师父居然知道祈天是墨家主吗?」温患云惊讶的问。
「是啊,以前曾在某次到墨家去办法事,当时听到他们家的下僕在传下一任的家主就叫做墨祈天。」
「是说墨家和温家不是敌家吗?怎么会结婚呢?而且同是男子其中一人是患云,另一人是墨家主……」喜助大爷烦躁的抓了抓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头,感觉快疯了。
「或、或许我们得将事情的经过好好告诉师父比较好……」温患云有些担心喜助大爷会抓狂。
「看来确实是这样没错。」墨祈天双手抱胸。
「来人,这边一位!」这时,有客人上门来了。
「马上来!」温患云赶紧回应,看来他必须先去接客,没办法在这里告诉喜助大爷事情的经过。
「还是我来说吧,你去忙。」墨祈天说。
「嗯,那我就先去客人那边了。」温患云点了个头后立刻到店门口去迎接客人。
「哈哈哈哈!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啊。」
经过墨祈天的解释,喜助大爷终于不再烦躁,反而觉得这两人这因缘巧合的结了婚很好笑。
「是啊,虽说我们会结婚就像闹剧一样,但在和患云相处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前无所有的轻松和平静,所以我真的觉得能意外认识他非常幸运。」
墨祈天深邃的眼神透着真诚,喜助大爷感受得到他并不是在随便说说。
真是难得啊,很少人会喜欢他家这小子的,不过眼前这位墨家主的眼神就能表现出他是真的珍惜并享受与温患云在一起的日子。
「呜呜呜~小哥,我一定是个很差劲的人,所以她才会这么讨厌我,你说对不对?」
「千万别这么想,这位客官,您有很多值得我称羡的优点呢!像……」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听客人哭诉的温患云。那是位清越轩的常客,感情一直都不是很顺遂,所以常来这里喝酒。
「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对吧?」
此时喜助大爷的容顏是如此的温柔,一点儿也也不像平时那个对温患云严厉的他。
「虽然他学东西学得很慢,有的时候也会不小心出错,感觉什么优点也没有。但他却能够温柔的去面对这世界的人、事、物。我经常能听见他在道谢,不只是人,谈过的琴、看过的书、住过的房子,他都会温柔的去感谢他们;而且他还会去关心正在痛苦的人们,找出他们的优点,让那些正在痛苦的人露出笑容。」
是啊……患云的这一点,确实很了不起。
墨祈天安静地听喜助大爷说话,看着温患云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但……唉……」喜助大爷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家里的人说成灾患,很少受到夸讚的原因,他虽然总能找到别人的优点,对于自己却只能看到坏的地方;真希望他有一天,也可以用正眼看待自己。」
「说到患云的恶运……虽然我不相信坏事是由患云带来的;但老人家,既然你知道患云的恶运,难道不害怕吗?我想事情应该不是因为您曾经是僧侣那么简单吧?」墨祈天问,「先不谈恶运,很多店家都无法接受学东西慢的人,因为做的慢就会影响生意,那您为什么还愿意让他在这里工作呢?」
不愧是被称为天才的墨家主,观察事情总是那么迅速又敏锐。
「在我出家前有过一个儿子,他和患云一样,学什么都学得很慢,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一开始我会感到很生气,别人家的孩子既优秀又聪明,而我家的却像个笨蛋一样。所以我经常指责他,甚至用难听的言语对他说话,直到有一天……」
还记得很多年前的某天早上,喜助大爷发现儿子不在桌子前唸书,以为他又跑出去玩了,正想拿着木棍出门教训儿子时,听到街上传来了人们的惊呼声。
喜助大爷朝着人们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骑着快马的人朝这边衝来,前方的地上有一隻瞎了眼的幼猫,牠似乎听见了飞快的马蹄声,但却因为失去了视力而不知该往哪逃,只能无助的蹲在原地。
就在快马要压过幼猫时,一个年少的身影挺身而出,将幼猫护在了怀里。
随后「碰!」的一声,少年被快马以高速撞上。
尚未成熟的身躯倒在了地上,鲜血将地面染成了红色。
喜助大爷不顾周遭拥挤的人们,拼尽全力朝那个熟悉的身影跑去。
少年倒在地上,无论自己怎么呼喊他的名字都没有睁开眼。
「喵~喵喵~」瞎眼的小猫从少年的怀里鑽出来,似乎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小猫的当下,喜助大爷哭了。
在失去儿子后,喜助大爷才想起来,当初这个孩子两岁时还不会走路,自己特别的担心,深怕这孩子会是个残疾,以后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然而,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这孩子学会站了,他踏着不稳的步伐朝喜助大爷走来。还记得那时他可乐坏了,抱着儿子跑了一整条街。
那时的他只希望这孩子能平安快乐的成长,就算做什么都比其他孩子慢一点也没有关係,只要他能平安,自己就满足了。
可随着儿子的长大,自己却忘了这一点,不断的去指责儿子做不好的地方,却忘了他有个他人无法取代的优点──善良。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直到儿子离开自己的那刻,喜助大爷才感到无比的后悔。
那之后,为了缓解失去儿子的伤痛,喜助大爷选择了出家,又在好几年还俗后开了清越轩,并遇上了温患云。
「那天下了大雨,他没有打伞,全身湿透的询问有没有工作可以给自己,并自暴自弃地说了一大堆自己先前做不好事情而被骂的经歷。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般。为了不要再度后悔,我把他留了下来,并告诉他我不相信他的恶运。」
说到这里,喜助大爷不自觉的露出慈祥的微笑:「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是对的,因为在认识他以后,我发现他和我的儿子一样,虽然学事情学得慢,但却是个好孩子。」
「老人家……」墨祈天愣了下,随即温柔的说到:「您也和他们一样,是个相当善良的人呢。」
「我不值得得到您的称讚,因为现在的我,是用儿子的命换来的。」
「所以我也很希望墨公子……」
「我希望祈天能不去否定那孩子……我原本是想这么和你说的,但我发现,或许根本没有说这句话的必要。」
喜助大爷微笑,「我相信你和患云一样善良,我能看出你是真的把他当做是一个『朋友』看待,而非某些恶意去接近他。这样一来,我便不担心你会去伤害以及否定他。
今早,患云很开心的来和我说:『师父,我好像能体会到一点秋季的美好了!』当时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见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他之所以会感到开心,一定是因为认识了祈天。」
「如果患云真的这么想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墨祈天笑着瞇起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并向喜助大爷承诺到:「您不必担心,老人家。我绝对不会故意去做伤害患云的事。」
「嗯,我知道你不会的。」就算不用墨祈天承诺,他的真诚就足以让喜助大爷安心。
身后的巨大佛像脸上掛着平静的神情,想必佛祖也是这么相信着眼前这名年轻人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挺意外的,患云居然会主动提出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我还以为他会很害怕独自一人跟陌生男人待在一房内呢,毕竟他以前曾经被……」最后那句话喜助大爷说的很小声,小声至即便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墨祈天也听不清。
「哎呀!不,没什么。」
喜助大爷似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尚未说出口,可话说到嘴巴却停止想必是什么不好像他人说的事,所以墨祈天虽感到另有隐情,还是选择不再追问。
傍晚十分,清越轩已经没有客人了,两人在回程的路上边走边聊天。
「呼……终于结束了,虽然店里的客人不算多,但一整天下来也是挺累的。」温患云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说到。
「辛苦了。」墨祈天笑到,「我觉得患云的工作好了不起呢。」
「了不起?我吗?」温患云听到身旁人这么说十分惊讶,「可……我并不是做什么厉害的工作呀;既没有用到厉害的武学与学识,工钱也不高……而且祈天身为家主才更了不起吧?」
而且墨祈天是家主,他的工作理应更了不起,自己的工作跟他比算不上需要什么能力,然而他却夸奖了自己。
「我认为若是只用收入多寡来评断工作的价值,那就太目光短浅了。」墨祈天说到:「有些人做着会让多数人称羡的工作,那固然了不起,但每日起床后开始努力生活的人们也都很了不起。农种植作物使人们可饱食,商贩卖商品使金钱流通,匠製作器具使人们的生活更加方便,你不觉得他们全都很了不起吗?」
深邃的好看眼眸里有一丝微小的亮光,他看向温患云:「所以我觉得患云也很了不起,因为你也是努力生活的人。」
温患云看着身旁的人,对方的话触动了他的心,内心对于这位身为家主,却不以自己的权贵身份来鄙视下人,甚至去敬佩以及尊重每一个人;如此年轻却说出这段话的他,让温患云非常的敬佩。
祈天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
温患云笑了,「你说得没错,不该以收入多寡来判断一个人的价值。或许……我其实挺了不起的吧?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
「嗯嗯,很了不起喔。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谢谢你,祈天。我也觉得祈天很了不起喔。」
「一个不管家中事务跑去跟敌家结婚的家主?」
「祈天才不是没用的家主呢!虽然你离开了墨家,但是还是有在处理墨家的事呀,况且还是在那么疲倦的状况下。」温患云认真的说到:「若是我,可能会直接放弃不管吧。在我的眼中,祈天是个有责任心和智慧的人喔。」
或许是因为对方认真的神情,又或许这么对自己说的人是温患云,当听到这段话时,墨祈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看来我其实也挺了不起的?」
「那当然,祈天一直都很了不起!」
「对了,患云,虽说你自己有在工作,但毕竟我们现在是一起生活的,所以像食材或生活用品的费用让我负责吧。还有,若是你有什么金钱上的困难都可以和我说,不必客气。」
「嗯,谢谢你,祈天。虽然师父本身也不富裕,无法给我过多的工钱,但要正常生活是绝对足够的。」温患云说到,「不同听到你这么说,真的很开心。」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好饿喔,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墨祈天问。
「嗯……前几天我买了鱼,或许可以烤鱼来吃?」温患云想了想后回。
「不错耶,我也来帮忙。」
馀暉洒在京城的道路上,小贩们熙熙攘攘的收拾着货物,两人归家的身影逐渐融入人们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