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鸡蛋捲与第一个朋友
虽说先前因为一些阴阳巧合与墨家的男子结了婚,但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一如往常的日子还在继续,尚未做出过多改变。
自己虽然跟那名墨家男子住在同一屋簷下,但除了第一夜,两人再未讲过一次话。那墨家男子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了,偶尔出来中堂时也总是带着面罩,以至于即便温患云与他住在一起,也不清楚他的长相和名字。
刚来到老房子的第二天,温患云先在老屋周遭巡视了一圈;老屋建在山脚上,地势不高,要下到山下的集市买东西非常容易,且老屋后方就有一口瀑布,取水也方便。
老屋前佈满了绿竹及树木,每当起风时,秋季的枯叶就会落到老屋的屋檐上,为它穿上金黄的外衣。
这天,温患云一如往常的来到清越轩工作。
今天的客人意外的多,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时都已经天黑了。
「呼……终于结束了,今天客人好多呢。」温患云一边整理着客人用过的碗盘,一边思考:「今天那么晚,集市也的收了,看来今晚必须自己做饭了呢。要做什么好呢……」
虽然先前就已经有先购买一些蔬菜及肉放在老屋里了,但对于该怎么运用这些食材,他还没有想法,不过既然只有自己一人要吃,做简单的料理应该就行了吧?
「累死了!今天也真够忙的!」这时,喜助大爷扭了扭酸痛的肩膀走过来。
「辛苦您了,师父。」温患云笑着说。
喜助大爷看了眼正平静刷洗盘子的温患云,,脑海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到:「患云啊,我先前和你说要去享受秋季的美好,你到底做了没呀?」
温患云一听这话吓了一条,颤颤巍巍的开口:「这个吗……还、还没有……」
「什么!?你小子可真是不听劝!一个季节一年就只有这么一次啊!秋天都已经快过完了,居然还没开始享受?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懂的珍惜!」喜助大爷听到否定的回答,生气的拍了下桌子。
「不……可是您叫我享受秋季的美好……我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做呀……而且秋天这不是还没过一半吗……」温患云苦笑。
「唉……」喜助大爷叹了口气,起身到后方的厨柜拿了一个包袱出来放到桌上。打开包袱一看,里头是满满的鸡蛋。
「哇……这么多的鸡蛋,是哪来的啊,师父?」温患云问。
「客人今早给我的,可新鲜了。我自己也吃不完,店里的料理同样不需要这么多鸡蛋,要是放坏了就可惜了,你带一点回去吧。」说完,喜助大爷就将几个鸡蛋装进另一个包袱里,并将包袱交给温患云。
「首先!享受美好的第一步就是食物!」喜助大爷竖起一根手指,相当专业的说:「食为人生命的一大根源,有了好吃的食物,就会不自觉的感到喜悦,这就是让福进来的第一步!」
「原、原来如此……」温患云有些被激动的喜助大爷吓到,但依旧点了点头。
「好好运用这些食材,不准浪费喔!」
回老屋的路上,温患云看着手中的那包鸡蛋思考:「食是一切美好的开端……但鸡蛋应该不算秋季才有的食材才对……」
作为常见的食材,说到鸡蛋的吃法,一想就能想到一大堆。
煎蛋、炒蛋、蒸蛋、水煮蛋等……
「就随便弄个几样当作今天的晚餐吧。」
回到老屋后,温患云在中堂看到了一个难得的身影。
那名墨家男子……他名义上的夫婿少见的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里,而是坐在中堂的椅子上,靠着桌子熟睡着。
他手上拿着一封像是信一样的东西,眼神看起来十分疲累。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过于疲累的关係,他忘记带上面罩,以至于温患云第一次看清了男子的长相。
男子有着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樑;配上原先就高大壮硕的身材,可想而知一定是个受女子欢迎的人。
原先温患云还以为男子带着面罩是因为脸上有疤痕之类的,不想给外人看到;但实际上他的脸完整且十分英俊,这让温患云更加疑惑男子为何会来找自己家的人提亲了。
以他这条件,要找个名望高且好美丽的女子绝对不是难事,但却偏偏找了个敌对家的人成亲,还来这种山里头的老房子住。
不过……他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温患云想起,自己住在这房里的期间偶尔会撞见男子,虽然先前他都用面罩遮住脸,但温患云却总能感受到男子的疲倦。
他那双唯一露出的深邃眼眸从未展现出放松的神情,感觉……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给折磨一般。
自己在考官时,也经常像男子这般疲倦,那时,那那种感觉是非常难熬的。
见到夫婿的容顏,温患云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傻了,脑中居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站起身往灶房走去。
睡梦中,墨家的男子梦见了自己儿时的样子。
「欸欸欸,你听说了吗?墨家的公子是个天才喔!」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他五岁就能做诗,七岁就能替墨家解决家里一直解决不了的重大案子,无论武学或文学都非常优秀,就是因为害怕他那般武艺,墨家从来没遭过贼呢!」
眾人是如此谈论自己的,优秀、天才、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得非常好。
「祈天呀,祈天,墨家有你可真好。」
小的时候,父亲常这么和自己说;而儿时的自己,也会因为得到夸奖而开心。
可不知何时,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才智使他无法像个普通人一样与他人相处。
越是聪明,父亲越利用他的头脑投身事业,忘了自己的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和父亲间的对话,也从了平时的父子对话,变成如何商讨策略的君臣关係。
每天来提亲的女子多不可数,明明没有一个人与他真正相处过,每个人都只是想着:啊,他那么聪明、他如此帅气,我真想嫁给他。
但他与那些女子们不同,他不想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他不想恋爱,也不想毫无目的的投入家中的事业。
旁系血亲的兄弟姊妹们很多人都在初秋降临时结了婚,不过他们不像自己一样那么优秀,所以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人;当他看到弟弟在花轿上温柔的牵着新娘子的手时,他感到了一丝羡慕。
弟弟虽迎来了喜事,但悲是却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父亲想将自己许配给一名有名望家族的女儿,毫无询问过自己的意见,并擅自决定让自己成为家主。
一天,母亲生病离世。父亲没有来参加婚礼,他还在继续靠着自己扩增家族里的实力。
还记得母亲死前曾说过,好想在见父亲一次。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家都变得只关心钱、名位,和家人在一起渡过的开心时光都成了须有。
啊,大概是从我出生开始吧。
谁叫我要用那可悲的才能毁了人活着的意义呢?
好想走,想离开人间的繁忙,过一个不必在意权位,不必关心钱财的生活。
于是,男子决定做出一个绝对会使父亲愤怒的举动。
那就是找个敌对家族,温家的人结婚。
确实,父亲知道此事后很生气,大骂着要和自己断绝父子关係。
但这样也好,让他们学着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过生活吧,或许这样……一切就会恢復成以前这样。
而自己则是带着家当离家出走,到山中的一处老屋住着,也许会开心一点。出发前,他特地用面罩遮住脸,以防优秀的长相会让那个温家的人对自己另生情愫,他可不想再多花心力处理一份无用的感情。
马车上,他瞄了眼身旁那个有着一头细且白头发的男子。
他安静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悲喜。
可毕竟是被迫跟敌对家族的人结婚,他想必不会多开心吧?况且对象还是个男子。
反正他一定也是因为那巨额的彩礼才被温家主推出来的,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对他还真是抱歉。
到老屋后,他与白发男子说以后不必顾及自己,也不必像妻子一样照顾自己;毕竟他都已经被自己连累,放弃原先在温家的生活来到这里,还要他做家务也太可怜了,况且自己也不想被不认识的人给打扰。
意外的是,白发男子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顺从的说了个「好」字。
在老屋的日子里,白发男子与自己并没有过多交集;每天早上自己醒来时,他就已经出门了,直到晚上才会回来,不晓得是去外头做什么了,不过自己也不在意。
在家的时候,白发男子几乎都待在房间里,他很安静,但偶尔能听见他房里传来阵阵好听的琴声。
中堂的桌子上有时会落下一两卷画轴,有时是经书,有时是诗词。
虽然心中偶尔会感到一阵空虚,但……算了,就这样过完一生也不错。
与一个陌生人互不打扰,各过个的,直到老去。
今天,老家那边寄了封信过来,似乎在祈求自己赶快回家;原先他还开心了一下,以为父亲终于担心自己了,但看到新结尾的:「你不在,墨家的赚的钱少了一大半呢!」时,厌恶感又再度传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总是只想着钱?难道我的一生,给钱比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即将落下的夕阳让人感到有些悲凉、亦有有些孤独。
多年来的疲倦累积下来,他忍不住在老屋中堂的桌前睡着了,手中还拿着父亲寄来的信。
接着他梦到了这些,待带他回想起至今为止的人生;直到一阵香味传入鼻中,深邃的眼眸才缓缓睁开,逐渐醒了过来。
印入眼帘的,是他从未想过的一幕。冒着热气的米饭、鸡肉、蔬菜,以及自己面前那个香气的来源:它有着金黄酥脆的外皮卷成了漂亮的长方形,还不断地飘出了阵阵蛋香──那是鸡蛋捲。
他坐起身,发现白发男子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这是……?」男子有些错愕的看着温患云以及桌上的食物。
「我做了很多,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吃吗?啊……抱歉,擅自做了多馀的事。」温患云正想要是男子一同用餐,却忽然想到男子好像跟自己说过「各过各的」,他在做菜的时候倒没想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有些担心会冒犯到男子。
「不会……没关係……」墨家公子没感到生气,只是还在错愕当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睡着前忘记将面罩戴上了,不过出乎意料的事,温患云没有提起有关自己长相的任何话题;他原先还以为对方会问一堆像是:明明长的这么好看,为什么却要将脸遮住之类的问题,可温患云除了邀请自己共进晚餐,什么都没有说。
似乎是见男子迟迟不动筷子,温患云像想到什么一般,将桌上的食物全吃了一口后,对男子说到:「我没有下毒,你可以放心吃喔。」
看到温患云担心自己误会他会下毒的举动,男子终于回过身,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我没觉得你会下毒啦。」
「……!」这还是温患云第一次见到男子「真正的」笑容。
他是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初次见面时的「职业微笑」。
「谢谢你,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囉。」他笑着对温患云说。
见到男子的笑容,温患云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男子将鸡蛋卷放入口中后,温患云立刻询问起了味道。
「嗯,很好吃。是说这个鸡蛋卷里面……」男子看着咬切面,除了蛋之外,还有一些虾子。
「里面放了虾子,虾子与鸡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能让味道更有层次呢。」
「真的吗?你喜欢我就放心了。」看到男子给出的评价是好的,温患云忍不住露出开心的表情。
「我原本还担心你起来后会说:『才不要你多管间事呢!真烦人!』之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