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箭步上去,打掉了林晧昀手中的那把匕首。
匕首落地,划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在静默的空气中异常刺耳。
林晧昀一时尚未回神,手仍僵硬地悬在空中,像是失去了灵魂。等她反应过来时,顏昭珩已经站在她面前,气息凌乱,眼神惊惶。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垂得极低极低。
她不想被他看见这副样子。
不想被他看见她如此软弱、破碎、几近崩溃的模样。
然而,顏昭珩把林晧昀抱进怀中,林晧昀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紧张的心跳声。
顏昭珩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不是指责,不是质问,而是近乎哽咽的呢喃:
「晧昀⋯⋯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林晧昀的肩膀微微颤动。
她不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唇。
她的沉默,是最无声的哭喊。
林晧昀想挣脱顏昭珩的怀抱,却又想依恋着他的温柔与体贴,她不知所措,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顏昭珩松开了林晧昀,他弯下身子,与她平视,双手颤抖地抓住她的肩,彷彿再不抓紧,她就会再次坠入那个谁也救不了的深渊。
林晧昀看见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涌起说不尽的无奈与痛楚。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至少,在他面前,不能哭。
因为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
她的手迟疑地覆上顏昭珩的手,动作轻柔,彷彿一碰就会碎,眼底闪烁着不忍与逃避的微光。
「我⋯⋯不是你该在意的人⋯⋯」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顏昭珩的心里。
他抬头望向她,眼中没有一丝责怪,只有藏不住的深情与小心翼翼的疼惜。
「你在说什么呢⋯⋯傻晧昀,」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是否还是从前的你,这些都不重要,我也从不在乎。我所珍惜的,是此刻,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带着一种坚定得近乎卑微的乞求,「我只希望,你能让我陪着你,让我守护你,爱你,支持你所有想做的事。所以,求你了,别再做那样危险的事,好吗?」
他的话,如同晨曦破雾,一点一点洒进林晧昀心底。她心中那片冰封的夜,似乎也因此开始解冻。
林晧昀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异世幽魂,不再是孤单的野雁,而是,一个有人牵掛,有处可归依,有人愿意为她撑起整片天的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微微湿润,却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一个属于「林晧昀」的、久违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彷彿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她走到地板前,弯下腰,拾起那把刚才被打落的匕首。
刀面映着她的脸,那是一抹近乎无声的笑,微弱却清晰,像从深渊中浮起的第一缕光。
她将匕首收回木盒中,紧紧闔上。
接着,她握住那盒子,走到窗前,毫不迟疑地用力一甩。
木盒划过一道弧线,飞出窗外,坠入落英繽纷的春光中,消失无踪。
在盒子飞出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但,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那些疼痛与疑问,那些想逃离、想结束的衝动,就此终结于那声钝响中。
她甘愿沦陷在这个充满爱与温柔的世界里,哪怕这里是最甜美的陷阱,或是最蛊惑人心的地狱,她也愿意义无反顾地坠落。
只是这时的林晧昀还不知道,顏昭珩一直以来关注的人,从来就不是那个「林晧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