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心想,「这下要摔得不轻了。」不过,疼痛这件事,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陌生的感觉。自从那天从楼顶⋯⋯不,应该是更早之前,「痛」这件事早已在她的生命中淡去分量,更多的,是那种跌落时的无力与空白。
然而,想像中的撞击并没有降临。
一股有力的臂弯及时托住她的身体,稳稳将她抱住。「喀噠!」,伞落在地上,雨水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林晧昀感觉背后暖意传来,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对上顏昭珩惊慌却柔和的神色。
「小心点,这雨落在地上,挺滑的。」顏昭珩叮嚀的语气,透着一丝责备,又夹带着说不清的心疼,彷彿她是一具脆弱的玻璃娃娃,禁不起任何的摔伤。
林晧昀怔怔地看着他,身体僵硬,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自己此刻是如此地真实。
真实到⋯⋯让她忽然有些想逃。
顏昭珩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便吩咐随侍暗卫取件外衣,披在了林晧昀的肩上,动作十分轻柔,并亲切的询问,「晧昀,着凉了吗?这天气的确微冷,还是快些回屋避雨吧。」他的声音低柔,像是能将雨声都融化。
林晧昀垂下眼帘,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顏昭珩俯身捡起落地的伞,将雨水轻轻抖去,随即伸手牵起林晧昀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握住她的手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强硬,却也无从挣脱。
林晧昀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他握得太稳,也太自然了,彷彿这样的事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身子一僵,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心中乱成一团。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手像被什么牵住了,不听使唤地停留在他的掌心里,迟迟不肯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世子殿下……我们这样,是否⋯⋯不太妥当?毕竟,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
林晧昀的语气里带着犹疑,也藏着退意。
顏昭珩侧头看向她,眼中笑意未减,语气柔得像细雨润叶,「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牵你的手,有何不妥?」
语毕,他低头轻笑,语气微顿,像是喃喃自语般补上一句,「况且⋯⋯我牵你,从来都是这么牵的。」
林晧昀心头一震,她猛然抬头,与他的视线交会。在那一个瞬间,她看见他眼里藏着一抹说不清的情绪,既像是怀念,又像是心疼,也像是⋯⋯熟知。
她不懂他那句话的意思,却突然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悄悄爬上心头。
彷彿,她和他之间,不止于此时此刻的初见。
林晧昀被顏昭珩一路送回自己的房门外,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彷彿背后那场湿漉漉的相遇终于告一段落。她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悄悄松快地想着,「终于结束了⋯⋯」
然而这念头才刚划过脑海,身后便传来了亲切又高亢的女声。
「昀儿,难得世子殿下都来我们府上做客了,不好好招待人家怎么行呢。我已吩咐秋月在前厅准备了一些茶点,你待会儿就陪着世子殿下一起去坐坐吧。」母亲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依旧掛着亲切的笑容。
林晧昀脚步微顿,肩膀随之一沉,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气中全是无奈与隐隐的抗拒。
而顏昭珩却已稳稳站定,神情从容,语气温雅有礼地行了一礼,「多谢丈母娘招待,不过方才晧昀在花园中差点摔倒,也沾了些雨气,恐怕已有些着凉,应早些歇息才好。况且,我待会儿尚需入宫面见太子殿下,今日便不打扰了。」
他话语一落,「丈母娘」三字便像是春日暖风,让林夫人嘴角的笑意更盛,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无限的喜悦。
她假装自然地抿唇一笑,却悄悄向顏昭珩招了招手,低声说道,「我们林府啊,可就等着顏府的聘礼上门啦。」她的语气轻柔,却藏着几分期待与调侃。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某种默契早已埋藏心底。
林晧昀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满脸的茫然与无措。她看着他们,一脸懵懂地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他们对话,却全然插不上话。彷彿自己正站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里,却被推着往前演。
向顏昭珩道别后,林晧昀回到房中,立刻将门关上,像是终于逃离一场难以招架的风波。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留着顏昭珩牵过的馀温,指尖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样。
「什么丈母娘⋯⋯什么聘礼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喃喃低语,抬头望着屋顶,眼神茫然。
顏昭珩在离开林府后,坐上了马车。
他望着刚刚牵着林晧昀的那隻手,脸上尽是笑意。
「晧昀⋯⋯终于见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