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烈說:「明日早晨才可斷開,斷開後你我手腕各有一圈紅繩,七日內不可解下。」
說著顧烈帶人站起來,兩人間紅繩相系,顧烈牽著狄其野走到台邊,執起珊瑚紅的酒壺來,依次倒滿了那對龍鳳杯。
顧烈將一杯遞給狄其野,笑道:「方才結髮,現在是交杯,半杯自飲,半杯換飲。結髮交杯,婚姻既成,往後餘生,你我生同衾死同陵。」
顧烈將自己的杯子往狄其野的杯上輕輕一碰,問:「天地在上,長輩賜禮在前,你意下如何?」
狄其野飲了半杯酒,餘下半杯,按照顧烈的引導,繞著顧烈的手,餵到了顧烈口中,顧烈那半杯酒,也進了他的喉嚨。
完成了儀式,也無人再在意那龍風杯,兩個杯子滾落在地上,好在寢殿內為了照顧初秋就開始怕冷的定國侯鋪上了輕薄的絨氈,兩個杯子滾到一起,叮鈴一聲。
順著顧烈倒在床上的時候,狄其野看著兩人間的紅繩越來越近,然後顧烈繫著紅繩的那隻手將自己兩隻手腕疊在一起,牢牢按住了。
那對花燭依然燃著,越燃焰心越長,燭焰也就越長越明亮,融化的燭蠟從圓燭邊沿溢出來,在燭身上蜿蜒出一道道曖昧的蠟線。
偶爾爆了燭花,那輕輕的噼啪聲,被或重或輕的聲響遮掩住了,聽不分明。
在近乎滅頂的感覺間,狄其野忽然意識到,抱著自己的這個人的愛,就好像無數紅繩密密勾連出的天羅地網。
於是他迎上那人生死不改的熱情,自投羅網而去。
天光欲曉,那對花燭終於有了要燃盡的意思。
餘光搖曳中,手腕間牢牢繫著紅繩的二人相依而眠,還未醒來。
他們不必急著醒來。
他們還有可以攜手度過的漫長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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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初十五年秋,陛下欽點工部尚書顏法古卸任,即刻前往秦州,為陛下修造王陵。
顏法古離京攜帶的那個木盒裡,裝著的是紅繩結髮。
楚初十八年,暗陵竣工,顏法古在雙人合葬地宮內一拜,置木盒於內。
楚初十九年,王陵竣工,顏法古與其妻顏嚴氏修陵有功,陛下重賞。
顧烈發了給顏法古和嚴六瑩賜賞的旨意,回首見狄其野又被小王孫抱住了腿,小王孫滿意地咬住狄其野的衣袍磨牙,嘴裡還嗚呀嗚呀地試圖和狄其野說話。
狄其野又跟被點了穴似的僵在那裡。
顧烈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