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近衛上前捂住左成嵐的嘴巴,將他拖下去,推出午門斬_首。
群臣伏地不起,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沒跪下的狄其野看著顧烈。
這個至高無上的大楚帝王,好似一瞬間老了兩三歲,連鬢邊的霜白,都像是更斑駁了些。
他也會老,他們都在一年年變老,狄其野自認心底很清楚很清醒,根本不知道顧烈在擔心什麼。
可就在這個瞬間,仿佛瞬間老了兩三歲的顧烈,讓狄其野忽然心頭一慌,像是踏空了一級階梯。
而顧烈也在看著狄其野。
顧烈心裡很清楚自己已經做盡了一切,已經為狄其野做出了最合適的安排,就算自己出現意外撒手人寰,狄其野也不會落入千夫所指、孤立無援的境地。
可顧烈還是擔憂,還是怕。
他怕自己先走一步,狄其野在這世上毫無留戀地活著;他怕狄其野在自己死後過得不自在、不開心……
就好像只要遇上這個人,顧烈所有的冷靜善謀、英明決斷都成了百無一用,只能無休止地擔憂著,連身後事也擔憂起來了。
「陛下,罪人左成嵐伏誅。」
顧烈頷首應了,並不搭話。
狄其野單膝落地,求情道:「陛下,罪人已死,事還沒議完,讓諸位大臣起來吧。」
顧烈瞪著狄其野,把他那雙桃花眼瞪得怒目圓睜,這種時候,你出頭求什麼情!
數天沒給好臉色的狄其野對顧烈眨了一下眼睛,別生氣。
顧烈心裡恨恨地想,一點都不知道體諒人的倔驢,你不要以為你賣乖有用!
顧烈清了清嗓子,冷靜道:「平身。」
「謝陛下。」
群臣一一站起,顧烈看了看袁斐,還是問了句:「你呢?」
袁斐本想喊冤,可也知道對著這個鐵面無情的陛下喊冤是沒有用的,而且陛下剛被左成嵐挑釁過,面色鐵青呢,但是不喊冤他就要死了!他就是想討好上司,他沒想要惹出這麼多事來啊!他辛辛苦苦考上的探花!
袁斐腦子裡一團漿糊,面對顧烈的問話,嘴巴抖得厲害,但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哇地一聲嘆道在地,放聲大哭,一直喊著:「陛下……陛下……」
這陣仗看著是夠可憐夠難堪的,與當初那個金榜題名、金殿說笑的探花郎,簡直是雲泥之別了。
群臣都難免動了惻隱之心。
顧烈問他:「假若,那個無辜枉死的新婦泉下有知,得知你這個糊塗官罪有應得,你猜她現在是在哭,還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