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其野一眼就認出來,右邊那個是顧烈。
幾乎在親眼看到顧烈的同時,狄其野感受到顧烈心頭縈繞著的痛苦與不安。
是了,此時楚顧剛剛被夷九族,這兩個孩子的所有親人都不存於世,只剩下彼此兄弟兩個。
想到這裡,狄其野忽然意識到,顧烈是唯一的楚王孫,也就是說,左邊這個孩子,也沒有能夠活下去。
狄其野一聲嘆息。
狄其野仔細打量著八歲的顧烈,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只是稚氣些,睡夢中還握著拳頭。
正想著,左邊那個孩子在睡夢中哭了起來,哭著哭著,他就醒了,伸手去推顧烈,把顧烈推醒,抽噎著說:「顧烈,我害怕。」
顧烈顯然有些不知所措,試探著用小手拍拍他的背,學著大人般安撫道:「不怕。」
得了顧烈的安慰,那孩子哭得很兇了。
「如此吵鬧!」
竇侍衛領著先前提到的過命兄弟進門,見孩子哭了,登時教訓道。
那孩子嚇得不敢繼續大聲哭,還是忍不住低聲抽噎著。
顧烈依舊拍著他。
竇侍衛那位過命兄弟話不多,沉默著煮了兩碗麻沸散,餵兩個孩子喝了下去,打開密密麻麻的針袋,又調起了顏料。
調了一半,這過命兄弟皺眉道:「鴿子血不夠。」
「刺不成?」竇侍衛急了。
「不是刺不成,」過命兄弟解釋,「想要平日看不見、喝酒或熱水燙過才會顯形的刺青,就必得用鴿子血。鴿子血只夠一個。另一個,只能是尋常刺青。」
麻沸散起了作用,兩個孩子都昏昏沉沉起來,但不至於到睡著的地步,
竇侍衛往兩個孩子的衣著上一掃,立刻決斷道:「給左邊那個用吧。」
然後又說:「兄弟,此事事關重大,就交託給你了,我出去引開追兵。」
那過命兄弟一點頭:「我省的。」
話音剛落,竇侍衛就提著刀出了屋。
狄其野皺起了眉,雖然這竇侍衛明顯是因為左邊孩子身份更高,才將鴿子血給了他用,但是,對八_九歲的孩童來說,胡亂刺青就已經夠危險了,再加上鴿子血,不是更容易感染麼?
不等狄其野深思,那過命兄弟剝了顧烈的衣服,在顧烈身上描起紋樣來,光是這一步就用了一個時辰,隨後,他拿起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銀針,沾上染料,對準顧烈的背,一針接一針地刺下去。
「嗚……」
顧烈只是低低嗚咽了一聲。
狄其野因為感受到顧烈感受到的連綿不絕的疼痛而勃然大怒,可是卻無能為力。
這只是一個夢,狄其野什麼都無法改變。
狄其野已經聽顧烈說過,刺青是一針一針刺出來的,但那只是顧烈刻意含糊的一帶而過,與親眼見證到底是怎麼一針一針刺出來的,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