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侯府,牧廉本想搬出來,但狄其野說空著也是浪費,再說,「你不是要幫我守家嗎?」
在狄其野面前,牧廉就無法時刻提醒自己一定得板著臉,險些在師父那兒又哭一回。
他的腦子記得一切,迅速明白很多事情,可做人這件事,比如像一個成熟謹慎的大人那樣掩藏喜怒,這些都必須從十五歲的進度開始重新練習。
對於牧廉的改變,整個朝堂,最高興的,是姜延他父親。
牧廉不再糾纏他身居要職的大兒子,姜延父親是喜不自勝,上下早朝,也願意紆尊降貴地跟姜延說兩句話。
姜延畢竟是他兒子,這天底下,只有老子不要兒子、沒有兒子不要老子的道理,自然得恭敬聽著。
所以,姜延父親近日來,連走路都虎虎生風,請了媒婆到家裡,相看了許多名門小姐的生辰和小像,和同僚們說話,嗓門也高了起來。
那日下了朝,牧廉往御史台走,聽到姜延父親在宮中道旁與人談笑風生,吊高著嗓子大笑道:「也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犬子若是有幸結樁良緣,諸位可一定要賞臉來喝杯薄酒!」
牧廉腳步一頓,還是那副板臉怨鬼的模樣,繼續向前去了。
那天夜裡,牧廉在定國侯府的大門後坐了很久,管家是陛下派來的,也畢竟也服侍了牧廉許久,老人家一晚上也沒怎麼睡,心疼地催牧廉去睡覺,牧廉不肯,睜著眼,對著大門對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牧廉就進了宮,但他經過昨日那條寬道,又想起姜延父親昨日在這裡說,說姜延要成親了。
牧廉的腳步,就再也邁不動了。
狄其野昨夜收到消息,說嚴家家主今日一早要到戶部取文書,因此今日起了個早,正往六部衙門去,卻看見牧廉在道旁呆站著。
也不知站了多久。
總不會又傻了吧?
「幹什麼呢?」狄其野走過去問。
牧廉一看到狄其野,臉就板不住,臉一板不住,鼻子就抽起來了。
不好,這小子要哭。
在房間裡哭也就算了,光天化日的,他堂堂一個右御史,也不嫌丟人。
狄其野故意沉下臉,嚇唬他:「不許哭。」
牧廉一聽,就把下唇咬住了,忍哭忍得整個人都發抖,委屈得不行的樣子,狄其野也沒辦法了:「你哭吧,你哭吧。」
「我,不是,不故意要,哭的,」牧廉努力和師父解釋。
牧廉用力咬著牙,那感覺像是要把牙咬斷了,居然沒一會還真把更多的眼淚給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