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天下人都是外人,只有師門中人是內人。
小師弟也出自師門,師父師兄照顧他,他也該照顧小師弟,就算小師弟不記得他了。就算如今各為其主,如果小師弟已經安排好了去死,他一定會助小師弟一臂之力,讓小師弟死得人人稱頌。
牧廉分析清楚,心滿意足,又振作起精神來,對著青玉案發呆。吾昆不許他在人前摘下面具,他沒得吃東西,小師弟又不高興他看,他只能發呆。
歌舞罷,撤下珍饈果品,這才開始會盟。
吾昆一張口,就要楚王在北燕的勢力,他要柳家轉投風族。作為條件,風族與楚軍結為盟友,互不侵犯。
這既是獅子大開口,也是下馬威,言下之意,就是風族已經知道柳家是楚王勢力,對楚王在北燕的部署瞭若指掌。
風族應該是查到了柳氏與中州顧的聯姻風波。
姜揚先是裝傻,再是嚴詞拒絕。吾昆不再和他說話,怒問顧烈:「楚王不良於言?!」
顧烈抬眼,慢慢道:「柳家投奔大楚,我大楚就有庇護之責,假若轉手於風族,就是言而無信,我大楚有何顏面面對再來投奔的寒士氏族?」
吾昆卻笑說:「今日會盟,風楚結為盟友,兄弟之國,何分你我?」
這人一時嬉皮笑臉一時暴跳如雷,轉進如風。
顧烈心底暗忖,恐怕是真瘋不是假瘋。假瘋或值得探究,真瘋則不足為懼。
「兄弟之國?」顧烈輕聲笑了笑,言語帶著極淡的嘲諷,「若瘋王應承大楚一個條件,也不是不能互通有無。」
吾昆哈哈大笑:「你說。」
顧烈自登上高台後第一次直視吾昆,那視線鋒利得有如寒刀出鞘:「你向本王,俯首稱臣!」
霎時風族眾臣刀兵出鞘聲不絕於耳,吾昆將懷中女子狠狠扔在地上,手握馬刀,一刀砍向青玉案,蹦出火星,大罵:「顧麟笙殘殺我風族祖先,如今他的好孫子也一樣折辱風族!楚顧瘋血,不可相交!」
顧烈輕輕壓手,原本站起抽刀的將臣們立刻坐回案後,還刀入鞘,聲響都整齊劃一。
唯獨狄其野抱著他的青龍刀,根本就沒有拔刀,但他本身的銳利氣勢不容忽視,所以風族臣子的刀鋒不是指著顧烈就是直指著他,即使他連刀都沒拔。
顧烈欣賞地看了狄其野一眼,這高台上滿是名貴刀兵,眾臣手中飽飲鮮血的武器,博古架上金刀銀槍,但所有的這些貴器凶兵,包括青龍刀這柄無價之寶,其鋒芒,都敵不過一個狄其野。
國之利刃,無雙良將。
顧烈收回視線,自顧自倒了杯酒,淡然道:「暴燕無道,本王祖父身為燕朝臣子,不得不尊王令,要怪,就怪燕朝先帝暴戾成性。至於楚顧瘋血一說,沒想到瘋王對燕朝先帝的筆墨推崇備至,早知如此,本王該將楊平親筆所寫的詞帶來,作為厚禮,送給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