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笑得更厲害了,腰腹牽起的肌肉扯動了傷口,狄其野才收斂笑容,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要怎麼說得能讓你聽得明白。」他自言自語,沉吟片刻,看向顧烈,「假如說,有朝一日,人能夠製造出各式各樣的機巧器物,相隔千里而能輕語交談,相隔萬里能見人面,甚至飛天遁地,遨遊星河……幾千年後,這些事物就如同耕犁水車一樣常用常見,你能相信嗎?」
顧烈想了想,卻搖頭:「你說的這些,我無法想出要如何實現。狄其野,先祖茹毛飲血,而今百姓耕田織布,你去問先祖,他們甚至都不會人言,何談理解。假若你真從數千年後來此,我想這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樣的答覆已經超出狄其野的預料,他又聽顧烈說:「我認為,這些也不重要。不論是天宮仙府,還是凡俗人間,我在意的是,你曾經歷過什麼?又是因何來到此生?」
狄其野再一次將視線投向顧烈眼底。
真是個奇怪的人,奇怪到讓狄其野忍不住懷疑顧烈是不是也被人穿越了。
這個想法令狄其野有些想笑。
他想起那些對於顧烈的評價,什麼「天生帝王」,什麼「無情無私」……原來都對。原來也都不對。
主公以誠待我,我賭命何妨。
最後攤牌的時刻,狄其野心中竟是十分平靜,他沒有去斟酌字句,也不去想顧烈究竟能不能理解。
他微微垂眸,半閉著眼睛,燭火溫柔了他的瀟灑銳氣,也將長睫照得分明。
「我沒有父母,是基因改造的實驗品。」
「基因改造的意思,」狄其野想了想,「簡單地說,就是在出生前,想這個孩子以後有多高有多聰明,就能改成多高多聰明。」
「可是,身高智商這些改動,需要將孩子養到一定歲數,才能看出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所以在改造我的基因時,他們多做了一項改動,就是你聞到的香味。這種香味普通人本該無法識別。」
「我的改動只有一項成功,出生後採血,血液中的香味讓我有機會活下來。其餘是失敗的,我長成了一個普通人。所以我其實從來沒聞到過那香味,我不懂為何它還在,更不懂為何你聞得到。」
「在我的時代,普通人不僅是不好,更是返祖的異類。所以我被送進了孤兒院。」
「我從孤兒院考入軍校,畢業後進入更新換代最快的衝鋒部隊,最終成為最年輕的上將。」
「我不依附當權派,也不依附在野黨。我堅持我的原則……我的士兵替我付出了代價。」
顧烈看著狄其野閉上眼,注意到他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我親自簽署的命令,將他們送上了不歸路。他們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狄其野極為小心地調整了呼吸,睜開眼,又如常勾起了唇角:「我與同僚聯手設局,最終揭露了他們的假面。」
稍後,他突然輕鬆了語氣:「我死了之後,再睜開眼,就到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