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共分十州,蜀州地處西南,人傑地靈,楚軍攻打了九個月才啃下這根硬骨頭,到最後,若不是有狄其野神兵天降,還險些功虧一簣。
蜀州春日多晴好,就是天黑得早。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殘陽落日,晚霞瑰麗,姜揚和顧烈在軍帳間隨意走走。
他二人習慣如此,即可觀察關心普通將士,也方便談一些懸而未決的事情。
這年姜揚三十三,比顧烈大五歲。
夷九族後,殘餘的楚王家臣流離逃命,隱匿四方,顧烈亦然。
直到顧烈十七歲時,姜揚被派到他身邊,是家臣中最早與顧烈相識的。
他待顧烈有如兄長,是顧烈最親近的家臣。
姜揚正勸說顧烈不可怠慢狄其野,他說起話來總是很語重心長的模樣,多少年不曾改變。
但此時姜揚畢竟沒老,還是個愛美男子,手裡拿著他那柄不知哪家姑娘送的羽扇裝模作樣地搖。這扇子是用綠孔雀珍奇華麗的尾羽織就,在昏黃暮色中都隱見其輝,配上他儒雅文士的外表,端的是風流倜儻。
只可惜節氣不大對,哪有正經人驚蟄天打扇子。
顧烈想起他半百之後那副嚴正慈祥的面貌,頗覺命運奇詭。
他們前方就走回了帥帳,帥帳外的守值近衛正在交接輪崗。帥帳側邊新移來一頂略小的帳子,有雜兵站在帳子門口,對隔壁帥帳外的近衛再三顧盼,似是想要求助。
姜揚本想把狄其野攬到他帳子去,反正他們不日就回荊州大營,擠一擠也沒什麼。而且姜揚心思縝密,他一是有心把人帶在身邊探清底細,二是想在初見就鬧了誤會的主公和狄其野之間做個緩衝,免得大楚失去良將。
但他還沒開口,顧烈就命近衛新移一頂帳子到自己帳邊給狄其野住,顯然是要親自帶著。
世人推崇主公知人善用,然而軍中大將更佩服主公的是他「獎懲分明,一視同仁」。
姜揚從不曾見主公對誰像狄其野這樣,才一見面就處處都透著奇怪。也許正因為狄其野是個奇才,主公才待他如此不同?
姜揚看到這帳子,又操心起來,再次對顧烈語重心長:「主公,你得把人留住。此子絕非池中物!」
顧烈微一頷首,答了知道。說著二人已經走到了雜兵不遠處,顧烈用眼神止住了欲上前的近衛,下巴往那雜兵處一點。
姜揚明白再多說就惹嫌了,順著主公的意思,對那雜兵黑著臉問:「守帳門還東張西望,像什麼樣子?你是哪個將軍手下?」
雜兵,是楚軍中負責將軍身邊的大小雜務的兵種,屬於各將軍的直系兵。大多招的是各將軍信得過的族人鄉親。
狄其野孤身來投,自然沒有雜兵跟隨,大概是顧烈近衛從哪借來的。